一家從事環衛業務十余年的深圳公司，因遭遇債務危機，走到了破產邊緣。然而，企業債務與經營者（夫妻）債務高度綁定、企業資產與夫妻家庭財產深度混同，難以區分。

對此，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融合企業破產與個人破產的審判經驗，創新企業債務和個人債務一並化解機制，為企業與經營者同時打開“救濟的大門”，助力民營企業家創新創業。

對創業者而言，深圳既有創業孵化器托舉夢想，也有制度安全網兜住風險。2020年8月26日，深圳出台我國首部個人破產法規《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下稱《條例》），填補了經營主體救治的制度空白。

6年來，深圳勇闖“無人區”，實現個人破產從制度設計到穩步推進，改革效能持續釋放，為全國性個人破產制度設計提供了寶貴的實踐經驗，為完善經營主體退出機制、優化營商環境貢獻了深圳智慧。

發揮救濟價值 守護創業“火種”

深圳某環境工程有限公司主營清潔、綠化及安保等綜合服務，擁有穩定客戶群，運轉了十幾年。2024年初，一筆300萬元的貸款沒有續上，公司現金流斷了。2025年3月，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請破產重整。

“這家企業手握30個全行業保潔資質，有核心競爭力，而且客戶都是銀行、國企和大型商場，客源穩定，具有拯救價值，但企業和企業主深度綁定的債務困局，成為辦案‘攔路虎’。”該案承辦法官黃新回憶說。

針對普遍存在的企業債務與經營者債務高度捆綁問題，深圳中院在全國率先發布《關於審理關聯主體合並破產案件的工作指引》，建立關聯主體實質合並重整機制，在該案中採用“企業+個人”實質合並重整方式審理，企業和股東的債權人在同一程序中按照重整計劃草案公平受償。

根據重整計劃，創始人夫婦在保留每月合理生活費的前提下，將所有房產都賣掉還債，把個人和公司未來五年的投資和經營收益，合計約1043萬元，都用於還債，每三個月清償一次。

“深圳的這項制度探索，真的給了民營企業家一條活路。”作為“企業+個人”實質合並重整的首案當事人，黃先生、羅女士夫婦滿是感慨。眼下，公司經營重回正軌，435名員工保住崗位，夫妻倆心裡滿是篤定：“未來我們會全力以赴做好經營，盡全力還債，不辜負這份信任。”

據統計，截至2026年7月，深圳破產法庭受理個人破產案件909件，審結835件，化解債務2.96億元。

實踐証明：深圳從無到有、由點及面，為大量創業者、個體工商戶提供了法治化退出與再生路徑。

輸出豐富示范樣本為全國“打樣”

個人破產制度改革效能的持續釋放，離不開方式方法的創新，離不開一宗宗案件的扎實辦理。

在裁判規則上全面激活。以保護創業者為導向，審結全國首例個人破產重整案，實現“0”的突破﹔審結全國首例個人破產和解案，為經營擔保之債化解提供路徑﹔審結全國首例個人破產清算案，明確“誠信免責”邊界……一個個“首案”的落地，形成了個人破產重整、和解、清算程序全口徑裁判規則以及配套制度、辦理流程。

在程序、制度銜接上不斷探索。為解決重整期間債務人財產狀況惡化、重整計劃執行不下去等問題，2025年，深圳破產法庭出台了重整轉清算的工作指引，為“重整不能”的問題提供了解決路徑﹔審結全國首宗個人“執行不能”轉破產重整案，區分“失信”與“失能”，讓確無財產可供執行的“失能”個人債務人依法經濟再生﹔創新“企業+個人”債務一並化解機制，改寫“救得了企業卻救不了創業者”的現實困境。

“作為試點地區，我們的目標是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制度樣本，目前，深圳已形成重整、和解、清算分級分類辦理機制，實現制度設計平穩落地、深化發展。”深圳破產法庭相關負責人說。

深圳破產法庭召開專業法官會議，討論個人破產重整轉清算案件指引。

防“老賴”籬笆越扎越牢

在對債務人進行有效救濟的同時，如何防止債務人濫用破產程序“逃廢債”？針對公眾關注的問題，深圳中院給出了回答：從立法設計、司法實踐到制度配套，全面加強反破產欺詐機制建設。

在立案前，設置面談輔導，引導債務人如實陳述﹔在審理中，壓實債務人對負債原因、資產情況和借款流向等事實的舉証責任，並由專業機構進行核查，必要時對債務人開展清償能力評估，確保“該減的減、該還的還”﹔建立全流程信息公開機制，暢通債權人與公眾監督渠道。

此外，通過跨部門聯動反破產欺詐。2025年7月，深圳中院聯合公安、檢察、司法等部門出台《關於加強反破產欺詐工作的若干措施》，率先落地破產辦理中違法犯罪線索移送接收機制，加大對破產欺詐犯罪的偵查起訴力度。目前深圳中院裁定批准重整計劃、宣告破產或認可和解協議的個人破產案件，未發現存在破產欺詐情況。

天津大學法學院院長、中國政法大學破產法與企業重組研究中心主任李曙光教授指出，深圳用大量實實在在的案例，証明了個人破產這個曾被認為在我國難以落地的制度，不但落地了，還產生了實質性效果。深圳的個人破產探索為全國性立法積累了很好的經驗，當前企業破產法修訂草案已經新增“連帶個人債務人債務清理”相關制度。

今年是深圳經濟特區建立46周年，也是《條例》出台6周年，據了解，深圳中院將持續深化探索個人破產制度，切實解除創業者的后顧之憂，厚植民營經濟發展與創新創業的法治沃土，為服務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貢獻堅實的“深圳力量”和可復制的“深圳樣本”。

來源：深圳特區報&讀特記者 張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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