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现唐代瓷上漆工艺 仿造故宫珍藏花鸟琴

2018年06月03日11:53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复现唐代瓷上漆工艺 仿造故宫珍藏花鸟琴

  仿唐髹漆金银平脱秘色瓷碗

  仿北京故宫藏品金漆花鸟琴

  漆艺皮具

  1987年,在法门寺地宫出土的14件秘色瓷中,两件髹漆金银平脱黄釉秘色瓷碗首开在瓷器上进行髹漆金银平脱装饰的先河,引发学界关注。然而由于漆面裂损剥落等原因,这两件秘色瓷碗深藏冰柜27年不得面世,成为学界一桩憾事。

  可幸的是,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漆艺名家程智在法门寺博物馆馆长姜捷的支持和指导下,于2014年复现了这一历史文物。在近期举行的“漆之重启——广东省传统漆艺工作站首展”上,程智的“仿唐髹漆金银平脱秘色瓷碗”精彩亮相,同时展出的还有他的“仿北京故宫藏品金漆花鸟琴”、 漆画作品《塔吉克新娘》等。

  而听他讲述在漆艺上一路辗转前行的历程,记者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艺海虽无涯,有心自可渡”的可贵。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江粤军、李巧蓉

  因缘际会喜欢上漆艺 为秘色瓷碗求索不停

  程智在漆艺上前进的每一步,似乎都始于一种因缘际会。

  从湖北工学院平面设计专业毕业后,在一家企业担任美工的程智,1985年到湖北美术馆参观,正好遇见一位老师在收拾一张存放荆州博物馆的大漆壁画,那墙上光彩照人的九头鸟,一下子勾住了程智的心魂。“后来我调到南昌工作,正好漆画热潮兴起,我就跟着江西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同道一起玩起了漆画。没想到作品分别入选了省市和全国美展,漆画《盼》还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1991年参加了在斯里兰卡举办的亚洲艺术节,这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那时候,三十多岁的程智,沉迷于漆画中,和朋友们到贵州采风,被苗族的民俗深深打动,回来创作了三张作品,当中的《盼》屡获殊荣,受邀的其他两张的复制量也在十幅以上,被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宾。但那个年代用的是化学漆,程智发现身体吃不消,他决定停下来歇一歇,还是以设计工作为重。1992年,程智调到番禺工作,此后的十年基本没再接触漆画。

  “但我心中一直都有画画的情结。2003年,不知哪根神经跳动了一下,又扯动了这一情结,我决定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在的清华美院)进修。”

  至今程智仍然很感谢自己神经元的那一抖动,就是在北京,他跟随程向君、周建石、白小华老师打下了坚实的大漆工艺基础。回到广州后,某一次,他看到了湖南省博物馆原副馆长傅举有的一本关于髹漆金银平脱工艺的专著,当中简单地提及了法门寺出土的秘色瓷碗,集合了漆艺、瓷器和金属工艺,让程智眼前一亮。“在这之前,我曾于陶瓷上尝试过大漆工艺,捕捉到这一信息就放在心上了。正好2013年我进了广东文艺职业学院,时间比较充裕,就把这个事情列入工作计划。3月份我去了一趟法门寺博物馆,和姜馆长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也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

  但程智没料到的是,出土的髹漆金银平脱黄釉秘色瓷碗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展出,他只能看到1987年拍下的两张彩色照片。带着些许遗憾,程智回到了广州。两个月后,姜馆长打来电话,说他们准备以实验考古学的项目申请国家经费,资助程智的复现研究。虽然项目最终没有获得国家基金扶持,程智的兴趣却已被激发起来了,他决定自掏腰包投入研究。“法门寺博物馆为我提供了很多资料数据,帮助我找到了切入点。”

  金银平脱工艺,究竟是在漆胎上刻凹槽镶嵌上去的,还是在漆胎平面贴上金银片后打磨平整的,程智带着学生不知实验了多少回,崩掉了多少个碗……终于,在2014年程智做出了第一批“髹漆金银平脱黄釉秘色瓷碗”,获得了法门寺博物馆阶段性成果认证,广东文艺职业学院也将项目列入了广东省高校创新强校工程计划,给予他一定的经费支持。程智欢天喜地地投入到了改良性研究,现在看到的是第二批“仿髹漆金银平脱黄釉秘色瓷碗”,整个碗体的线条,更能展现唐代的风骨。

  古琴制作八月始成 每道工序马虎不得

  其实,走进程智的工作室,除了这仿髹漆金银平脱黄釉秘色瓷碗,让人目光无法抽离的还有散放在各处的古琴成品和木胚。程智说,他之所以会走入古琴制作这一“迷途”,并做出“仿北京故宫藏品金漆花鸟琴”,正是始于十年前,他随广州市美协漆画艺委会到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办展,踏入了制琴高手秦爱逊老师的工作室。

  “他的房间里,完成的和未完成的古琴比我这里的还多还乱。”程智笑道,“我看了他的资料,交流了一番,就被古琴工艺给深深迷住了。他会斫琴髹漆,我能描金彩绘,一拍即合,决定尝试复现故宫收藏的金漆花鸟琴。”

  古琴上的纹样,其实程智也没见过实物,只是按照故宫网站上的图片来描绘,花纹属于东洋风格;当时的工艺,则通过查阅相关资料,知道是高浮雕,日本也叫描金莳绘,是能够凸起来的。

  更重要的,通过金漆花鸟琴的实战以后,程智制作古琴的欲望也被刺激起来了,并将其导入到教学中。工作室里的这些成品、半成品,都是他带着学生们按照古法细细打磨出来的。从最初的木胚、裱布、刮灰一直到把漆工艺做完,整个过程最快也要15个月。

  为什么要裱上苎麻布以后才能上漆呢?程智表示,古琴历经千百年,仍然能够悠扬如初,就是因为有了裱布这一工艺。

  “琴体是由面板和底板两张合起来的,中间掏空,如果不裱布的话,时间长了就会开裂,或者弹的时候发生共振,影响声质,裱上苎麻布,将琴体紧紧裹住,再上生漆调鹿角霜刮灰打磨,出来的漆灰胎比水泥还硬且轻。从唐代开始,日本人就将这一工艺带到了东洋,现在他们做的漆器,都严格按照这一流程,所以特别好。”

  上生漆调鹿角霜的漆灰,必须根据弹琴的规律,有的地方厚一点,有的地方薄一点,有的地方高一点,有的地方低一点。一切服务于弹奏的需要。而且必须粗灰、中灰、细灰反复多次,每次上完后入荫室半个月才能上第二遍。所以,单是灰胎,起码要大半年。

  最后还要上漆。古琴认定的就只能是大漆,其他化学漆、腰果漆都不合用。因为天然大漆对古琴声音既有抑制又有帮助透出的作用,弹琴的手老在琴面上滑动,大漆经过打磨后形成的漆膜,非常坚硬耐磨,且耐高温、耐酸碱,推光后还有墨玉一样的润泽感。“所以打磨完全靠手工,逐步用60目~3000目的砂纸,一台琴不知道要打磨多少次。”程智展示了蕉叶琴、仲尼琴、伏羲琴……都是大名鼎鼎的经典款式,无论是红色还是黑色,皆让人爱不释手。

  更难得的是,古琴既是艺术品,又是实用品,学生一进学校,程智便从木胚开始一步一步地教他们完成一把琴的漆工艺制作,古琴漆工艺几乎包含了整个传统漆器基础制作工艺最完整的精华,不论对材料的选择还是制作工艺的严谨性,均是漆器工艺中最系统、最严格也最难学的;古琴行业判定一把古琴的质量六成看漆工艺。在“古琴热”的今天,学生走出校门,可算是真正有一技傍身了。

  将传统工艺导入生活 让漆器走进千家万户

  “职业学院的孩子们大多从偏远地区来,一技之长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程智还开发了漆艺衍生品LED灯饰、皮具等,他希望将传统工艺导入到生活中,让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得见、用得上,这样“非遗”才能活化起来,变成时代的一部分。

  启发他的是现在流行的几个名词:设计+科技,设计+文化。正好番禺一家家具厂送来了充满设计感的LED灯和程智的心思对上了,他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当时灯身是亚光黑色的化学漆,中间的木头则像捡来的,粗糙风化,又有一点禅意,据说在市场上挺受欢迎的。我一看就觉得可以在灯身上和木头上做文章。LED灯本身就有一点科技含量,也是广东名品,将漆艺嫁接上去,灯一亮,整个感觉就不一样了。”

  程智先尝试做了一个,果然见到的人都大呼好看。于是,他又带着即将毕业的几位学生做了10个。到现在,这一系列的漆艺LED灯已经参加了不下五个展览,所到之处备受好评。第一次亮相是参加广州工艺美术协会举办的一个菁英赛,得了最高奖项——特别金奖。

  程智深切地感觉到,这个方向找对了。“LED灯本身就具有当代设计的简约美感,可以玩出很多花样,灯身是一个框架,可局部做漆艺,也可整体上漆;中间可做珠帘,也可放木头,多种组合;圆形的灯身犹如园林的一个门,换成方的、八角形的,也都没问题。而且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有底座的,吊起来的、挂在墙上的似乎也都没问题。因为LED灯是常用品,可以脑洞大开,将科技、设计和文化融合起来,让漆艺走进千家万户。”

  除此之外,程智还带着学生们做了漆艺皮具、食器,现在正尝试做漆艺沉香木烟灰缸,同时又可以是檀香炉……无论哪一种,归根到底就一句话:把传统工艺和当下的生活挂钩,达到良性循环。

(责编:牛攀、陈育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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