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三院麻醉科主任何仁亮(右二)正在進行氣管插管。

▲市三院血液淨化室護士長、主管護師呂超群操作血透機。

▲ICU病房。本版圖片均由受訪者提供
2月29日下午,深圳市第三人民醫院重症醫學科副護士長費琴正穿梭於各個ICU病房之間查房,突然,她遠遠地瞥見了南邊走廊處,醫生和護士正帶著3個坐著輪椅的患者,對著窗外在交流著什麼。
坐在邊上的患者目視遠方,夕陽的余暉映在她的臉上。坐在中間的患者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她正在跟家人視頻,分享窗外陽光帶給她的喜悅。
市三院重症醫學科主管護師李向賓看到這個場景,則立刻拿起手機拍了下來。他說,那一刻,覺得突然有一束光照進了自己的心裡,讓本來有些疲累的他一下子精神了起來。“那時候疫情防控形勢還不明朗,身心都很疲憊。但看到這個陽光照在病患臉上的畫面后,我覺得春天來了,看到了希望。”
市三院D棟4樓的感染三科,是深圳專門用於收治新冠肺炎確診病例重症和危重症患者的地方。疫情防控期間,醫院把ICU挪到了這裡。最高峰時,這裡收治重症患者35例,危重症患者13例。到3月20日,這裡尚有一例重症患者。
兩個多月過去了,D棟4樓依舊忙碌著。這裡不分晝夜,在疫情防控的每一個夜晚,這裡是鵬城最“亮”的地方。
推開生命的門
“把深陷危機的患者‘拉’回來”
3月19日20時,李向賓准備上晚班。
從辦公區域進入到ICU病房,需要經過4扇門。他先推開一扇門進入更衣室,在更衣室裡,穿防護服,戴口罩、腳套、護目鏡和手套,做好三級防護,耗時15到20分鐘。再推開另一扇門,走過一條長長的過道,這過道像學校的教室長廊,連接著各個ICU病房。ICU的負壓病房都是雙重門設置,他需要先推開外面的一道門,隨即關閉﹔待負壓達標后,再推開另一道門﹔這樣,他才能進到隔離病房。
ICU的氣氛凝重。患者置身其內,被5種以上的監護治療儀器包圍著,危重症患者身上需要插10支左右的管子,這些管子維持著他們的生命體征。
李向賓時常覺得自己推開的是4扇生命的門,外面充滿生機的世界和ICU裡危機四伏的世界被這4扇門隔開,“我想推開這一扇扇門,把深陷危機的患者‘拉’回來。”
夜晚的ICU燈火通明,裡面除了監護儀器“滴滴”的鳴叫聲外一片寧靜,卻沒人閑得下來。
剛接班的李向賓需要了解病人的治療方案,統籌調度組內護士,打液體,做霧化,觀察生命體征,檢測心率、血壓、脈搏、血氧飽和度,進行血氣分析,諸如此類的工作事項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李向賓的整個工作表。“不要想著能坐一會兒,連寫病歷都得站著。”他說。
袁靜是深圳市新冠肺炎醫療救治專家組和重症救治專家組的成員,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她每天都要查房、會診、討論危重症患者救治、制定診療方案、參與臨床科研……她幾乎每天都會接到一兩百個電話,處理無數條微信,時常在半夜被緊急電話叫醒。科室同事說她早上7時30分到醫院,經常工作到凌晨,“忙得要飛起來”。
病情像風 瞬息萬變
“就是跟死神搶病人,看誰快”
胸部影像學特征是判斷新冠肺炎是否確診的標准之一,由於危重症患者無法自主行動,放射科派駐了兩名技師支援感染科,市三院放射科技師張健江便是其中一個。張健江的工作性質要求24小時待命。
張健江待命的地方在門診樓1樓,門診樓和ICU所在的D棟有一定距離。每當他接到拍片任務,他都跑著過去,把平常10分鐘的路程壓縮成2分鐘。若是你凌晨在院裡,看到一個飛奔的身影,不要奇怪,那可能是張健江又接到了緊急任務。
病情變化快,是新冠肺炎重症、危重症患者的特點。“晚一秒鐘,患者的病情都有可能惡化。”張健江說。
ICU患者的病情像風,瞬息萬變。李向賓需要“死盯著”。一個月前,ICU病房收治了一位30多歲的女性患者李甜(化名)。李向賓當時有些吃驚,心裡嘀咕:“她這麼年輕,怎麼就進來了。”ICU病房內的患者多屬“爺爺奶奶”輩,30多歲的患者,少見。
李甜剛進ICU時,還沒有插管。次日19時,李向賓發現她血氧飽和度不高,監護器紅燈頻閃。“不對勁!”他心裡一驚,立刻向醫生匯報,與醫生一同研判。“通知麻醉科,做氣管插管!”20分鐘后,李甜的身上多了一條管子。
氣管插管與氣管切開是搶救新冠肺炎患者中最危險的兩項工作。因為操作過程中,需要貼近患者,打開口腔,打開聲門,找到氣道。此時,含高濃度病毒的空氣扑面而來,醫生完全暴露在滿是高濃度病毒的空氣中,被感染幾率很高。
插管講求快、准,麻醉科此次派出的氣管插管先鋒隊員各個經驗老到。市三院麻醉科主任何仁亮插管最多2分鐘,一般隻需1分鐘。“就是跟死神搶病人,看你們誰快。”何仁亮說。
插管的過程很快,但何仁亮每次都要和醫生護士一起,在一旁觀察患者狀況,確保一切正常。
李甜插完管后,她的情況並沒有好轉。醫生當機立斷:進行俯臥位通氣!讓肺部平時用不到的肺泡打開,幫助呼吸!李向賓立即幫李甜進行俯臥位通氣。採取這項措施后,李甜的病情漸漸平穩下來。
神經是緊繃的
夢裡都在搶救患者
神經是緊繃的。這是ICU病房中所有醫護人員一致的感受。李向賓的生物鐘是亂的,經常失眠。好不容易躺到了床上,他卻怎麼也睡不著,閉著眼睛,眼皮抽動,白天的事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在眼前浮現。他的同事有一次做夢,夢裡在搶救患者,推著搶救車往手術室裡沖,卻怎麼也打不開門,一著急醒了,醒來長吁一口氣:“還好是一場夢。”
市三院血液淨化室護士長、主管護師呂超群這段時間最害怕機器報警,每當聽到時,她都會一激靈。她有時在工作中會出現幻聽,猜想是不是自己的患者出現問題了,這時,她會立馬問身邊的同事:“你有沒有聽到報警聲?”
新冠肺炎老年患者一旦進入ICU,可能會迅速出現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情況。此時,血透機開始代替他們的肝腎發揮功能。
最忙的時候,呂超群團隊需要給7個危重症患者24小時不間斷地進行血液淨化治療。7個患者位於不同的ICU病房,呂超群跑著穿梭在各個病房裡。
血液淨化治療是一項需要動手進行精細操作的工作。但在ICU病房內,呂超群包裹得像一個太空人,這使得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2倍,“像是一個大胖子,連蹲下處理患者管道這一件平時很常見的動作,都非常費勁。”
呂超群需要不停地計算。“醫生准備輸100毫升液體,那麼我相應地就要出100毫升液體,保証患者平衡。”她介紹,為了保証患者體內酸鹼度、電解質、鈉鉀鈣等元素的平衡,她需要不停地計算、配方。呂超群的語速很快,像機關槍的子彈一樣。她說那可能是職業習慣,“忙起來就有很多事要做,要盡快地做。”
3月8日,一位患者肝功能受損,廣東省專家建議引進一台新設備,進行血漿吸附。這項技術,呂超群團隊沒有開展過,要重新學習才能進行救治。她的壓力大,當天早上6時便醒了。7時30分,她已經到科室穿好工作服,准備跟專家和培訓老師一起學習。9時30分,一套上防護服和口罩,熱氣便襲來。還沒開始給患者操作,她的面罩就起了一層薄霧,渾身都是汗。經過兩個小時不間斷地操作,她出色地完成了。
在ICU值守是一個身心俱疲的工作。每次脫下防護服,醫護人員的內衣是濕透的,腿是腫的。護士們有個習慣,睡覺會拿一個枕頭,把腳墊起來,促進血液循環,這樣第二天才好繼續工作。
治病也要療心
“要讓他們覺得自己在被保護”
每一個ICU床頭旁邊,都有一個鬧鐘。這是市三院重症醫學科護士的精心安排。
ICU裡晝夜不分,患者多數採用鎮靜劑鎮痛,感知不到晝夜變化,長此以往,患者會減少跟人交流的欲望,不利於治療。為了讓患者有時間概念,市三院在每一個ICU患者床頭都放了一個鬧鐘。
治病也要療心。由於自身病情和新冠肺炎疫情特點等因素,ICU患者通常比輕症患者更容易悲觀消極。
市三院重症醫學科副護士長費琴在平時的護理中,盡可能多地跟他們聊天,經常鼓勵患者。有一個老爺子,做了氣管切開,但他的上肢力量還在,可以自己寫字。為了能跟他溝通多一些,費琴自費在網上買了一塊寫字板送給他。
3月10日,入院45天后,張莉(化名)在ICU病房裡迎來了她的60歲生日。那一天,袁靜和醫療組專家唱著生日歌,帶著蛋糕、鮮花走進病房為她慶祝生日。“沒想到我還能在這裡過生日,太開心了。”張莉是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最危險的時候,她上了有創呼吸機,曾在1個月內兩次氣管插管,一度生命垂危。
3月8日婦女節,這天,袁靜查房時和張莉說了句“節日快樂”。她心情不錯,悄悄地告訴袁靜,3月10日是她60歲生日。袁靜一聽:六十大壽,那可是件大事!她立刻叫科室的小伙伴給阿姨准備蛋糕。雖然蛋糕不能吃,蠟燭不能點燃,但在生日歌和祝福聲中,張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認真地許下了心願。3月19日,她出院了。
在ICU病房裡,袁靜戴著防護手套堅持和每位患者握手。“別小看一次握手,這是在傳遞能量和關愛,讓他們覺得不是在被隔離,而是在被保護。”袁靜說。
一次,袁靜趴在床邊,對一位插著管、無法說話的危重症患者說:“你要快點好起來,你女兒和外孫都在外面等你呢。”這位患者眼含熱淚點了點頭,袁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那個瞬間,袁靜特別感動。她說,那是兩個生命在交流。
在ICU病區,南邊走廊是生機的代名詞,它朝陽,看得到外界景象。如果患者條件允許,醫生護士會帶著他們去晒晒太陽。疫情防控期間,南邊走廊給患者帶來了生的渴望,也給醫護人員帶來了堅持、堅守的動力。
3月20日,一位70多歲的危重症患者步伐輕鬆地康復出院,袁靜看到后特別開心,回去和科室同事聊了很久,“這樣的成就感是醫生這個職業必須的”。
熟悉袁靜的同事都說,哪天聽到袁靜邊走路邊哼歌,一定是遇到了開心的事兒。疫情發生后,袁靜很長一段時間沒哼歌了。直到最近,新冠肺炎患者出院的數量越來越多,尤其是有多名危重症患者出院,“走廊裡又能偶爾聽到袁靜在哼歌了”。(記者 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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