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情思

侯 軍

2020年11月11日08:28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原標題:深圳情思(我與一座城)

  連日來,深圳經濟特區建立四十周年的各種信息如潮水般涌來,令人目不暇接,怦然心動,甚至還會由目之所見引發回憶和遐想,情不自禁地淚眼迷離——頓時醒悟到,原來我與深圳早已血脈相連,空間上的距離並不能阻斷情感的紐帶。

  一個人一旦把自己的某一段人生歲月交付給深圳,就如同打上了一個相伴終身的“深圳印記”。每個人的“深圳印記”有不同的呈現方式,而我的“深圳印記”,最主要的呈現方式就是這些文字。

  本以為,退休后到北京定居,我與嶺南的那座城市已漸行漸遠。誰知,連日來,深圳經濟特區建立四十周年的各種信息如潮水般涌來,令人目不暇接,怦然心動,甚至還會由目之所見引發回憶和遐想,情不自禁地淚眼迷離——頓時醒悟到,原來我與深圳早已血脈相連,空間上的距離並不能阻斷情感的紐帶。畢竟,我把自己二十七年的寶貴年華留在了深圳,把自己的激情與夢想留在了深圳,也把自己最珍愛的文字留在了深圳……我的生命已經和深圳這座城市密不可分了。

  一

  1993年初,我從天津南下深圳。當時,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建筑工地,新項目一個接一個破土動工。

  我身為報社文藝部主任,卻經常主動請纓,四處奔波去採訪新聞,我渴望親身感受深圳的脈動。在鹽田港的建筑工地,我目睹了這座日后成為舉世聞名的集裝箱大港熱火朝天的建設場景﹔在大亞灣核電站,我見証了核電站一號機組並網發電成功﹔在大鵬所城,我在尚未修繕的舊街老屋裡,採訪賴氏家族在世的最后一位老奶奶,雖然她說的話我聽不懂,但卻實地探明了“鵬城”之所以成為深圳“別名”的淵源……作為一個異鄉人,我每天都被這些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人和事感染著,並把這些新鮮的感受融入文字,披露於報端。那是我置身於深圳改革開放大潮中,所寫下的激情燃燒的文字。

  然而,每到夜晚,卻難挨身心的孤寂。背井離鄉,孤身闖蕩,以往自許的“輝煌”瞬間歸零,甚至連語言都要從頭學起。這種失落感時常令我對自己的選擇產生懷疑。除了孤寂,還有對家鄉親人的思念。不過,我從不諱言自己的孤寂和苦悶,也從不對故鄉的親朋“報喜不報憂”,我甚至在原先工作的報紙上開設了一個名為“感受深圳”的專欄,把自己初來深圳的點點滴滴寫給家鄉的朋友們。在我看來,人生的逆旅同樣是寶貴的精神財富。現在回想起來,我為當年自己沒有遺漏這些真實的感受而感到慶幸。

  記得初來深圳時,我應邀為荔枝公園撰寫過一副對聯:“無意秋風迷望眼,多情細雨洗鄉思。”那是為公園裡的一座“風雨橋”度身定制的,對聯就懸挂在橋兩旁的抱柱上。望鄉之眼,思鄉之愁,無意秋風,多情細雨,全都凝聚在這小小風雨橋上。其實,對於當時我這個初來乍到的“異鄉人”來說,這副對聯幾乎就是我的自況和內心寫照。

  而今,這副對聯在風雨橋上已懸挂了二十多年。近幾年還不時會有朋友打來電話,告訴我在荔枝公園裡看到了它。想來,對聯所寫內容應該牽動過許多“新深圳人”的情思。二十多年來,一批又一批新移民蜂擁而至深圳,他們也如我當年一樣,在秋風細雨中感悟著各自的鄉愁——“鄉愁”在深圳,應是一個永恆的主題了。

  二

  在深圳的這些年裡,我切身感受到一座城市是如何一步步邁向現代文明的。

  你能想象嗎,在我初來深圳時,深南大道的紅綠燈路口,除了斑馬線,還要有人拉起一條粗麻繩。每當紅燈亮起時,繩子就會迅即拉起,用以阻擋行人,同時大喇叭中會高聲呼喊,提醒人們過馬路要注意安全……如今,深圳擁有先進的道路交通指揮系統,無論車輛還是行人,很少有人違規而行。

  當年我要買本書,得冒著烈日,蹬自行車近一個小時,趕到東門的新華書店或國貿對面的古籍書店,苦不堪言。然而,幾年之后,深圳書城就拔地而起,隨后,中心書城、南山書城以及遍布全城的大小圖書館相繼建成。我將自己的喜悅之情訴諸筆墨,寫下一篇篇文章,為深圳日漸濃郁的書香而歡呼﹔作為深圳讀書月組委會成員,我還四處拜訪名家,寫下一系列紀實訪談……這些,都是我作為一個愛書人、一個“新深圳人”,為深圳營造書香社會所寫下的真情告白。

  三

  我總想,我是幸運的。作為深圳這座城市建設和發展的一個親歷者、一個記錄者,在那些值得銘記的時間節點上,都曾或多或少地留下我的“雪泥鴻爪”——

  1997年,香港回歸祖國之際,深圳在沙頭角中英街上,用青銅澆鑄了一座高大的“警世鐘”,以紀念百年前的屈辱和如今“珠還合浦”的榮耀。我受命撰寫《警世鐘銘》,並被鐫刻在鐘上,用以昭示后人,永志不忘。

  1999年,為紀念新中國成立五十周年,深圳與央視合作拍攝了一部四集紀錄片《共和國的窗口》。我被委派擔任紀錄片的總撰稿。上百個日日夜夜,攝制組奔波於深圳的大街小巷,挖掘著這座城市的“春天的故事”。當時正值深圳籌辦首屆“高交會”(中國國際高新技術成果交易會),於是那些場景被濃墨重彩地攝入了紀錄片中。如今,深圳的高新科技產業已舉世矚目,而我則有幸見証了這巨變的“發端時刻”。

  2000年,深圳經濟特區建立二十周年,一台名為《我們的春天》的大型文藝晚會在深圳大劇院隆重上演。當表演藝術家瞿弦和以激情洋溢的聲調,朗誦出我所撰寫的主持詞時,我在台下禁不住熱淚盈眶。如今,又是二十年過去了,還是在深圳大劇院,深圳經濟特區建立四十周年大型文藝晚會隆重上演。那天晚上,我盯著電視熒屏,全神貫注地觀看著這台晚會,同時也在腦海中對比著、回憶著。如今的晚會已不設主持人,但是字幕裡打出的每一個字,仍牽動著我的思緒。

  2003年,非典疫情突襲而來。深圳醫護工作者和廣大市民齊心抗疫,戰勝病魔。深圳當地政府決定在深南大道北側立一座以醫護人員為主體的漢白玉雕像,作為抗擊非典紀念碑。在群雕的背面,鐫刻著我所撰寫的《真情英雄》紀念碑文。能夠為這些可敬的“逆行者”鋪展筆墨,無疑是我的無上榮光。

  2006年,沈陽舉辦世界園藝博覽會,當中有一座“深圳館”。我應邀為其撰寫了一篇禮贊改革開放、謳歌深圳奇跡的短文《鵬城賦》。當我來到沈陽,流連於那面文字牆前時,作為一名深圳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后來,深圳建起了漂亮的園博園。主事者又將這篇文章“移回”鵬城,鐫刻在一面高大的玻璃幕牆上。一篇短文,兩處留痕,作為文章作者,何其幸哉!

  哦,還有位於鹽田的《雙擁公園碑記》,福田南路浮雕牆上的《福田銘》……這些文字,也許並不完美,但都是我的珍愛,都是我飽蘸濃情殫精竭慮的心血之作。我慶幸,自己能有機會把它們獻給深圳,也感激深圳能夠接納它們,並讓它們與這座城市一起,相伴久遠。

  四

  文字無聲,筆墨含情。這些多情的文字,伴隨我走過了生命力最為旺盛的青年和壯年。如今,退休北歸,仿佛是為我觀察深圳拉開了一段距離,變換了一個視角。深圳人愛說一句話:“來了就是深圳人”,而我卻想換個說法:“走了還是深圳人。”——畢竟,深圳的新老移民一直來來往往,像我這樣退休返鄉者並不在少數。然而,一個人一旦把自己的某一段人生歲月交付給深圳,就如同打上了一個相伴終身的“深圳印記”。每個人的“深圳印記”有不同的呈現方式,而我的“深圳印記”,最主要的呈現方式就是這些文字。我相信,不論我走到哪裡,這些文字都會與我如影隨形。我珍視它們,並為有機緣寫下它們而深感榮幸。

(責編:劉淞菱、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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